客家石磨

2018-08-13 16:06  来源:客家新闻网-赣南日报

  十多年前,哥哥建了新房另立门户时,特意把叔祖父家不用的那个旧石磨搬了去。石磨有一两百斤重,我和哥哥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到他家。

  这样的石磨,在客家,几乎家家户户都有,成了居家过日子不可缺少的工具。碾米粉、做豆腐、磨辣椒粉等,都需要石磨一展身手。从外形看上去,石磨是用大青石凿成的,泛着青灰色的光芒,沉重而坚硬,也如农家的十八般武器一样经过了匠工精心的打造,只不过,它不像锄头、镰刀、斧头那样在外面出头露面,替农夫们开疆拓土,在春种秋收中建功立业。它总是在后方安心地镇守。等农民在外面收了稻谷、大豆等胜利品回来,它便施展功力,变了白花花的米粉或豆汁出来,让主妇们做了米馃、豆腐之类的美味。

  可以说,石磨是客家人的第十九般兵器。这个兵器,不喜欢争强好斗,一年到头,它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结实的木架子上,磨盘和磨底两部分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。

  虽然石磨其貌不扬,憨厚笨拙,而且,也不似其它农家兵器那样显露锋芒,但自有一种坚韧的威力。只要把米、豆之类的从上面的小圆孔放进去,轻轻推动着磨盘,在磨盘和磨底的共同合作下,那些米粉或者豆汁就慢慢地从一道道细细的、密密的磨纹里出来了。这时,哪怕是再坚硬的果实,面对磨盘一圈又一圈地旋转,也慢慢没有了脾气,变得顺从。这样的旋转,犹如乾坤大挪移的武功一般高深莫测,结果,硬物被磨软了,颗粒被磨碎了。

  当客人不请自来,山里人家一时没有办法弄到大鱼大肉也不急,白嫩嫩的豆腐就成了招待客人最好的美味佳肴,如果再弄些米粉油炸一盘薯包之类的米馃,更会叫客人心满意足。当然,春节之前,更是石磨大显身手的时候了。那时,家家户户都忙着磨豆腐、磨米粉、磨陈皮香料等。

  在家里,推磨一般是母亲的活。当母亲推石磨时,幼小的我便站在旁边看着石磨极有耐心地一圈又一圈地转动,同时发出轻微的“吱吱”声。看不见它走了多远的路,但白花花的米粉却出来了,然后母亲将它们做成了我嘴里的美食。等到我稍大一点,偶尔,母亲会叫我帮她。这时,我总是搬张小方凳,站在上面,小小的手使劲抓着磨盘的手柄,帮母亲一起推。一只手累了,便两只手一起推着。后来,我读初中了,只要我在家,不用母亲叫,也会赶紧主动前去帮助母亲,给母亲减少一些辛劳。

  磨豆腐时,系着围裙的母亲,左手推着磨盘,右手则把先前浸好的黄豆放入进料口,但一次只放一点点,而且等磨盘转了两圈才会放下一次料。有时,我看到那一大桶的豆子,再看看母亲总是不急不慢地舀那么一小勺,便有点着急,心里老是想,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了。我便催母亲放多一些,放快一些,但母亲总说不能快的,快了磨不好。我不管那么多,趁母亲出去烧火或者舀水时,便放一大把进去,把进料口都填得满满的。可结果,磨出来的豆汁粗糙得很。母亲见了,也不骂不恼,能返工的,又重新把它们磨一遍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知道,可到了下一次,我又会犯这样的错误。于是,我便很佩服母亲,她什么时候都像石磨一样不急不躁,安稳沉静。

  现在,母亲在父亲去世后便跟随我来到县城生活,八十多岁了,眼不花,耳不聋,还能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。偶尔,我回到乡下的老家,便会去看看那盘石磨。岁月虽已使它更显斑驳,可沉浸在它身上的时光却依旧“吱吱”有声。(邱裕华)

编辑:钟雅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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